


作者: 來源: 菏澤日報 發表時間: 2025-11-12 10:05
□馬海霞
做了三年鄰居,但見面次數很少。偶爾在胡同里,兩輛電瓶車錯身而過,點頭笑笑,話都沒說過幾句。
不過,她的聲音我熟悉。她是鄰居家的房客,租了鄰居的房子從事服裝印花。活兒不多,不是天天開工。有訂單時,她就和一位中年婦女一起來干。上下班騎車經過我家后窗,總能聽見她倆聊些家長里短,“咱爸”“咱娘”地念叨著,很親密。我一直以為她們是姐倆,后來才知道是妯娌。
去年秋天,我在胡同里撿到一包新衣服,猜是她掉的,就照著廣告牌上的電話打過去。她很快趕來:“哎呀,太謝謝了!這是剛印好的工作服,可能早上送貨時沒綁緊,剛出門就掉了一包……幸虧你撿到了,要是丟在路上可就麻煩了!”
她挺感激,非要塞給我一兜水果。我不要,她直接扔進我家大門,轉身就跑……
整個冬天,印花活兒少,她和嫂子偶爾才來一趟。
快過年時,聽說鎮上又開了家燒餅鋪,我去排隊買。正搟皮的女人抬頭沖我笑:“姐,你來了!”我一愣——這人誰啊?
“你不認識我啦?我是印花的!”
“啊?你又改打燒餅了?”
“我一直打呀!以前在別處賣,剛搬來這兒?!彼噶酥肛Q在路邊寫著“燒餅、炒雞,歡迎預訂”的廣告牌,“我和孩他爸凌晨三點起來打燒餅,賣一早晨。下午下班時間,我自己出來擺攤賣炒雞?!彼实匦α耍坝』ㄊ歉睒I?!?/p>
這回我仔細看了看她——她戴著圍裙,頭發全塞在帽子里,干凈利索,面容普通卻透著股精神勁兒。
農歷臘月二十三趕集,突然有人喊我:“姐!”我轉頭,一個穿長款羽絨服、圍著厚圍巾的女人沖我招手。我又懵了——這是誰?
“你又不認得我了?我是印花的呀!”
“???你咋又賣上對聯了?”我趕緊走過去。
“我和嫂子每年臘月都賣春聯?!彼齼龅靡贿叴晔忠贿叾迥_,用頭一挑遠處,“嫂子去買菜了。”
我問她還賣燒餅嗎,她說:“賣!早上不到6點半就打完了。我公公幫著賣燒餅呢,不耽誤我倆干別的?!?/p>
春節走親戚,我找她訂了60個燒餅。那天下著大雪,她送貨上門。我有點不好意思,她卻說:“年后不忙,買兩個我也送?!?/p>
我問她過年漲價沒,她搖頭:“過節正是攢口碑的時候,不能漲價,質量也得穩住?!彼髦^盔和口罩,只露一雙眼睛,睫毛上還沾著雪花。
今年夏天,下班路上碰見個穿粉紅旗袍的女人,笑盈盈地沖我招手。這女人可真好看,盤了頭,化了淡妝,五官顯得格外精致,有種古典美。我一時沒認出來——這又是誰?
“姐,你又不認得我了?我是印花的!”“認識認識!”我趕緊找補,“旗袍挺好看!”“昨天兒子訂婚,才穿上的?!薄拔乙恢币詾槟愫⒆硬淮螅瑳]想到兒子都訂婚了。”
“還有個小的,剛上初中,還得接著干啊?!彼χf,“我和嫂子商量著,想去考個老年護理員證,多門手藝多份收入?!?/p>
她長了一張大眾臉。下次再見,換個場景,我估計還是認不出她。不過沒關系,她記性好,總能一眼認出我。我挺喜歡這個能干又熱心的“百變鄰居”,她那張記不住的面孔下,藏著最鮮活、最動人的生活本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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